全球第二大铜矿的事故，给全球铜市按下了“升温键”。
日前，印尼Grasberg矿山因泥石流事故宣布停产，铜价随即开启猛涨行情。当地时间周一收盘时，LME铜期货价格升至10442美元/吨，几日之内再度创下新高，站上2024年5月以来最高位。年初至今，铜期货价格已经累涨18.5%，目前还在两个月以来的高点徘徊。
这段时间，大行纷纷上调铜价预期，同时警告铜市将进入供应紧张状态。9月25日，高盛下调2025年和2026年的全球铜产量预期，将全球铜市预期从“过剩”转为“短缺”，原因是全球第二大铜矿的生产中断。摩根大通预计，第四季度LME铜价格平均为每公吨11000美元，远高于7月份每吨9350美元的预测，明年年初将进一步上涨。
“铜将出现自2004年以来最大的赤字。”法国兴业银行商品专家Michael Haigh和Benjamin Hoff高喊道。
一场矿难的黑天鹅事件，为何能点燃全球铜市之火？全球进入“抢铜模式”，是供需平衡表的真实反映还是多头们的激情炒作？
全球铜供给“雪上加霜”
今年以来，全球最大的几个铜矿并不太平。
5月下旬，位于刚果（金）的全球第四大铜矿卡莫阿-卡库拉铜矿发生矿震事件，并导致其2025年产量指引由从52万~58万吨，下修至37万~42万吨。
7月底，全球最大地下铜矿智利埃尔特尼恩特矿，因为地震造成矿井坍塌，运营这座矿山的智利国营铜业公司表示，今年的产量将缩减30万吨，较此前预期低约11%。
9月8日，全球第二大铜矿印尼Grasberg矿山发生大规模湿性矿料涌出事故并堵塞了通道，导致7名工人被困地下，其中有2名工人身亡，自由港立即暂停该矿区作业。
9月24日，美国矿业巨头自由港-莫克莫兰（以下简称“自由港”） 公司发布公告表示，其位于印尼的Grasberg矿山因泥石流事故停产，启动不可抗力条款，Grasberg项目在2025年四季度将减产20万金属吨，2026年减产近27万吨，预计最早要到2027年才能恢复到事故前的生产水平。
兴业研究有色金属行业高级研究员胡道恒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，Grasberg矿场事故对今明两年全球铜矿供应的影响或较为显著。预计对2025、2026年全球铜矿分别造成0.9%和1.1%的供给损失。因为铜的供需本处于紧平衡的状态，即便是1%左右的供给变化，也会导致供不应求。不仅如此，Grasberg矿场事故将导致东南亚地区电解铜供应将处于紧张状态，以及施压2026年长单谈判。
能源管理顾问公司Wood Mackenzie铜研究主管Charles Cooper指出，当全球三个主要铜矿运营都“熄火”时，这会给本已受限的供应带来过度压力，这三起矿山事故或将使今年铜这一关键大宗商品产量减少约6%。
铜精矿平衡表的趋紧，也为年内铜价走势带来一波顺风。胡道恒告诉记者，2025年至今，全球铜价呈现波动上涨的走势。第一，2025年整体呈现铜矿供应紧张的基本面叙事和美元下跌的宏观背景，均对铜价构成利多。第二，政策预期摇摆，放大价格波动。4月份美国所谓“对等关税”引发市场对全球经济前景不确定和贸易成本抬升的担忧，衰退预期导致铜价出现快速下跌；而后随着部分贸易谈判结果出炉稳定了市场预期，价格企稳回升。8月份美国将电解铜排除在关税之外，导致区域跨市套利交易瓦解，美铜溢价收敛。
印尼掘矿多艰
印尼Grasberg矿山事故发生后，运营该矿山的自由港公司股价在一周之内跳水超20%，因为仅这一座矿山，就给自由港贡献了近30%的铜产量、70%的黄金产量。
不仅如此，事故还有可能促使印尼政府采取行动，进一步收紧对矿区的国有化要求。上世纪60年代，自由港公司和印尼政府签约，投资开发Ertberg铜金矿，建成后将8.9%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印尼政府，待Ertberg矿枯竭时才在附近发现了Grasberg铜金矿。之后，印尼政府与自由港便在铜金矿归属权的问题上不断拉锯，2018年，自由港在Grasberg铜金矿的权益由90%以上，被削减为81%。现在，印尼政府通过国有矿产公司的持股已经达到51.24%，自由港公司仅持有剩余的48.76%股份。
如今，铜期货价格一再创下新高，印尼政府或有更强烈的动力推进矿产资源国有化和下游化。此外，印尼不甘心只做卖矿的低附加值生意，因而从2023年开始便禁止铜精矿出口，除非兑现冶炼厂产能建设以获取阶段性出口配额。但从现实看，印尼的提炼、加工能力似乎还未跟上。印尼能源研究公司Petromindo的统计指出，印尼的铜储量在全球排名第10位，但该国的精炼铜产量排名第16位，甚至落后于日本、韩国和德国等没有铜储量的国家。
国投期货有色金属首席分析师肖静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，自由港公司为Grasberg铜矿配建冶炼厂的项目进展曲折，2024年Manyar冶炼厂投产进程多次延迟，方于今年5月投产、7月产出；Gresik冶炼厂夏季发生制氧事故停产。冶炼进度无法消耗铜精矿，自由港在2024年按印尼政府审批出口铜精矿活动到期后，截至今年一季度已囤积较多精矿库存，并已影响Grasberg铜矿生产，上半年该矿铜产量仅29.7万吨，远远不到80万吨年产能的一半。
“简单来说，上半年印尼是有矿但加工设施没跟上，下半年是冶炼厂启动了但矿区停工、原料跟不上了。”肖静说道。
据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，2024年，印尼铜矿储量2100万吨，占全球比重2.1%，为全球第十大铜储量国；铜矿产量103.24万金属吨，占全球比重4.5%。
印尼的矿产资源丰富，但无论是对外资矿商还是大宗投资者来说，“掘矿”背后的风险也不容忽视。胡道恒指出，由于印尼处于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，矿山开采面临地质灾害和安全生产压力；冶炼及加工环节需要面对技术瓶颈、能源供应不稳定、环保合规成本攀升的风险；出口方面则更多面临政策风险与贸易壁垒。
铜价“高烧”能否延续
铜和黄金同属有色金属，价格走势和宏观基本面密切相关。今年以来，现货黄金已经累计上涨近45%，那么铜价有可能对标黄金、演绎出持续疯涨行情吗？
首先看供应端，铜产量的锐减或将为价格提供支撑。肖静提及，今年4月ICSG初步认为全球铜精矿今年增量能够达到2.3%、增幅接近50万吨，近期该机构将再次更新铜精矿预期，很可能大幅下调到10万吨级，2026年增量也将受此次印尼矿山事故影响而相应下调。
其次在需求端，长期来看，铜价也正迎来“时代红利”。铜需求很多时候来源于电力设施，电线、光缆、电池等。近两年，全球掀起人工智能和新能源的浪潮，也释放了一波新需求。新能源方面，有数据显示，每辆电动汽车所需的铜是传统汽车的三到四倍——每辆电动汽车大约25至50公斤，而传统车辆的铜大约是8-12公斤。AI方面，铜也是数据中心的关键组件，还有大模型训练和推理消耗大量电力，倒逼电网升级，都将推高铜的消费。
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，2024年全球精炼铜需求估计为2700万吨，预计到2030年将增至3100万吨，因为其广泛用于电气项目、电动汽车、可再生能源项目和数据中心。
“铜是未来的新石油。”高盛在9月25日发布的研报里如是形容，同时，研报预计今年12月底伦铜价格为每吨9700美元，有上行风险，或稳定在10200美元至10500美元之间，重申到2027年每吨10750美元的长期看涨前景。印尼Grasberg事故发生后，花旗也将今年四季度的伦铜价格预测从原先的10000美元/吨上调至10500美元/吨。
在胡道恒看来，近日铜价走高并非短期波动。中长期看，铜价可能继续受到持续的供应中断、精矿供应紧张、冶炼减产和美国以外地区库存紧张的支撑，叠加美联储降息预期的影响，铜价在宏观面和基本面均具备上行动能。在全球贸易前景没有反复的前提之下，预计年内及2026年铜价中枢将震荡走高。
由于“铜博士”广泛应用于工业、建筑和运输，所以也被视为经济景气度的前瞻指标。芝商所金属产品执行董事Sachin Patel在这个月初的研报里提醒，虽然在电网投资和低碳转型的推动下，中国对铜的需求预计未来一年将保持强劲，但由于不确定的经济前景、全球贸易紧张局势和地缘政治风险加剧，其他市场的短期需求可能会放缓。
“此前铜价的上行，主要是受需求的刺激和带动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铜消费市场，去年四季度，特朗普赢得大选后，国内大部分涉铜的终端消费和生产动能非常强劲，这种势头延续到了今年上半年，从而支撑了铜价连续几个季度的高均价。但是，从现有迹象分析，下半年的铜需求可能不太乐观，尤其国内马上迎来国庆假期，可能也会出现一波抛压。现在我们看铜价走势的不确定性还是非常高，后续还要关注铜的社会库存、LME铜现货升水、消费这些指标。”肖静表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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